近幾年教師出走、缺額、招聘不到代理代課教師的問題越來越嚴重。開學前吵得沸沸揚揚，開學後似乎又一切如常，然後大家就又忘記我們的基礎教育系統正在崩潰中。一個學校裡的教師組成一直變動不好嗎？只要課務維持正常，學生、家長就感覺不到「教育品質」的差異了嗎？
四十幾年前的台灣，國小教師除了一小部分抗戰時期來台的外省人之外，都是師範學校公費訓練出來的正式教師。當年讀師範學校和讀軍校差不多，畢業後就分發到各地去任教，一個蘿蔔一個坑。男老師一律畢業後就先去當兵，當時是兩年兵役，所以各校在開缺給畢業生的時候就會特別註記「男」，代表這個缺是先報到、兩年後任教的缺。
所以，當時幾乎沒有所謂的「長代」（整學期、整學年的長期代課），有的都是「短代」，就是當老師需要出差、研習、校外比賽等等，或是請病假，那當地會有一些短期代課的人力，可以隨時支援，但短代機會可遇不可求，所以不會有太多人閒閒沒事在家等老師請假。
我要說的故事，是我自己「悲慘」(?) 的小學經驗。我媽媽是國小老師，當時在國小任教有小小的特權，就是自己的孩子要入學的時候，可以先指定要編入哪一個老師的班級。跟我同年的有好幾個都是學校老師的小孩，然後就發生某個班級裡面有特別多老師的小孩在裡面。我媽覺得無所謂，反正該怎麼樣就怎麼樣，不行就自己在家「處理」，不要讓同事感覺被貼標籤。所以我就被編入「一年乙班」。（請不要誤會，沒有能力分班，甲乙丙丁也不是等級，只是代號而已）
我國小一年級的老師人很好，而且誰會記得國小一年級老師上課的事？不過升二年級的時候，我們班突然換老師了。原來的黃老師考上了國中老師 (當時似乎為了補足國中老師，提供特別管道甄選有意在國中任教的國小老師)，所以只好透過分發找來一個剛畢業的年輕女老師。當年國小二年級的我們當然也沒什麼感覺，而且新來的高老師和我們似乎更好。後來，好多好多年以後，媽媽才說，其實當年高老師剛接我們班時，緊張得不得了，常常去找我媽問東問西。一直到現在，高老師還是偶爾會打電話來和我媽閒話家常。
當時學校裡低、中、高年級的老師都很固定，所以當我升三年級的時候，又換了一個老師。那位老師... 真的很抱歉，沒什麼印象，只記得她瘦瘦小小的，說話輕聲細語，然後身體很不好，常常請病假，所以我們就常常會見到不同的代課老師出現。代課老師出現對於我們這些小屁孩來說，就是PARTY TIME! 因為通常都hold不住，除了有一個看長相就覺得比較兇的老師之外，其他都很好「欺負」。（我當然不會欺負老師，我是副班長兼模範生。為什麼是副班長？因為班長是男生。為什麼班長不是模範生？因為我成績比他好！）
四年級的時候，那個體弱多病的老師乾脆請了長假，聽說是心理健康上的問題。但因為鄉下地方沒有長代，所以我們就一直換不同的短代，所有附近找得到的代課老師都來讓我們「面試」過了。最常出現的還是那個長得比較兇的老師。
可能是因為我們班的經歷特殊，升上高年級時沒有老師願意接，所以又是一個新來的老師。這次不是剛畢業的菜鳥，是從其他學校轉過來的，而且是看起來很兇的男老師。葉老師一來就表示要好好整頓我們班，但是下了課之後在學校遇到我媽媽，很無法理解地問：「你女兒那個班是怎麼回事？」據說，他沒見過程度這麼差的五年級。當年健康年輕有活力、愛打網球的葉老師挑選了班上一些他覺得比較可以期待的學生，放學後留在學校一起算數學題。我還記得那是有類型數學期的小冊子，裡面的題目都好難，什麼雞兔同籠之類文字題（當年沒有安親班這種東西，國小也不用補習，更不用學英文）。我不知道葉老師花這麼多時間在我們身上有沒有獲得成就感，不過國小五六年級的記憶至今仍舊很鮮明。前兩年葉老師（應該叫葉校長）過世了，感謝他對地方基礎教育的付出。
我媽回憶起我的小學生活，她常說我們班運氣真的很不好，我們身在其中感覺不到，其他家長應該也不會有感覺，只是因為我媽就在學校裡，我們班的問題，我們老師都會去找我媽商量，畢竟我媽身兼資深教師和家長的雙重身分。不過我媽看得很開，因為即使沒有依照預期的指導，我們各自後來都有不錯的發展，畢竟「學習」是需要自己摸索的。或許也是因為我們沒有被好好地「教」，所以我們有更多機會察覺自己的不足，然後想辦法充實自己，而不是消極等待「被教」。
但是，你的不足，你察覺到了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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